我亲自去黄山旅游,那日天气有些阴,忒阳像被揉皱了的纸,没如何照得人发亮。山脚下了车,感觉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,软绵绵的,这种落差感是任何地图上都画不出来的。走进景区,卖报的老大爷在路口吆喝,声音不大,但在熙攘的人群里特别显眼。坐船过云谷寺,水面上浮着几只鸭子,灰扑扑的,船夫捞起一块,船里的人就笑呵呵地说:“这鸭子要是没遇到咱们,估摸早就饿晕了。”船到一半,我就看到对面山崖石缝里探出头来一只小麻雀,翅膀扑棱扑棱地拍水,看得人心里直痒痒。 黄山的美,全在那“奇”字上。坐缆车上,能看到山像一条巨龙盘踞在云雾里,动不动就变色,时而青,时而褐,时而被云遮住半边脸。站在迎客松下,那树大得没哥们儿,树干上刻着字:“迎客松”,“迎客松”,“迎客松”,密密麻麻,墨迹老掉了牙,风一吹,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合唱。

那是松,还是人?还是历史的影子?听松涛阵阵,腰杆子都挺直了。 这黄山,不就是个“奇”字嘛。奇在梅里高山,奇在莲花峰,奇在北海大峡谷,奇在光明顶,奇在猴子北海。猴子北海最出名,那是个平坝子,坡度极缓,连石阶都没如何做得规整,跟个烂泥坑似的。可哪位看哪位嫌弃呢?爬上去,脚底下全是石头,有的像拳头,有的像手,有的像指甲盖。猴子在那儿乱爬,有的抱头,有的抓着树,有的蹲着,还有的头低到看不见了,像个小幽灵。我在旁边拍手机,咔嚓咔嚓,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 最绝的是北海大峡谷。

那里有两万多米的长宽,多到让人窒息。进去之前,保安叔叔拦不住我,硬是塞给我一张门票。进去的时候,腿都软了,一步一崴。两侧的山壁陡峭得吓人,每一步都要看准,左一步,右一步,差点就掉下去。

不过,就是这样一个坑,里面全是洞,错综复杂,像迷宫一样。我走了一上午,见了好几趟。有的坑是竖立的,有的平铺的,有的像隧道,有的像楼梯。洞里光线暗,像伸手不见五指,间或能探出个黑洞洞的口子,里面黑得了得。 在北海,猴子是这里的“主角”。它们成群结队,爬上爬下,把路都弄得乱七八糟。我站在高处往下看,它们像一群黑泥鳅,在石缝里打滚,有的还往树梢上跳,被树枝挂住的时候,尾巴一甩,就像个“海豚”。

有时候还会扔个“香蕉球”,直直地飞那会儿,落地了,屁股墩儿坐得稳稳的。 除了猴子,那云也是主角。蝉鸣声嘶力竭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爬山的时候,风一吹,头发就直了。站在光明顶,抬头看,云海翻腾,仿佛整个天都变成了灰白色的。云压下来,把山都遮住了,山像被吞了一样,看不见。

有时候云散了,露出了巍峨的峰尖,像一把利剑刺向天空。

这时候,你会认定,黄山不是山,是画,是神,是这个世界最神秘的角落。 下山的时候,腿又酸了。但心里却乐开花。有一次,我遇到一个老哥,正在爬光明顶,手里拿着个相机。我问他:“哥们,这山头如何如此高啊?”他直起腰,说:“俺是来旅游的,顺便看看云。”我问他:“那云有多高?”他说:“那咱俩都看不见了。”我说:“那肯定高,肯定高。”他说:“俺当作是在搞科学实验。”我没讲话,只是笑。 山里的桃子,那是山里的宝贝。采来当水果吃,甜得像蜜一样。嗓子也渴了,喝上一口,认定喉咙里像吞下一块大石头,慢慢咽下去,好多了。采回来,带一点回去,放在口袋里,沉甸甸的,带着山的味道。 这黄山,真是一处奇地。奇在山的形态,奇在云的变化,奇在猴子的活动,奇在人的感受。它不完美,但就是好。它不需求完美的风景,它只要你在,它在,就在。 下次再来,仍然会来。

哪怕云再厚,猴子再闹,我也得去黄山。出于那里的石头,那里的云,那里的猴子,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。

那种神秘,是扬州的圆月,是苏州的园林,是西湖的荷花,唯独在黄山,是让人魂牵梦萦的“奇”。 “奇”字,是黄山的灵魂,也是我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