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家有个特别大并且硬的石头，大家都叫它“老猪头”。传说那会儿有个叫老李的傻子，坐在这石头上看风景，后来胆子大点，就在石头周围画了个洞，连个脚都伸进去。

唉，这石头也就得了个“老猪头”的外号，但我认定这名字挺讽刺的，仿佛它就是个没经过教育的孩子，见了外人是傻样，见了陌生人就画圈圈。 昨天我去玩，刚走到墓碑前，差点被一块掉下来的石头砸到。

那石头是黑色的，像块大巧克力，上面精细地画着一个人脸，眼是红红的眼球，嘴里叼着火柴。更离谱的是，有个小问号正对着我笑，那表情活像极了我在幼儿园时，被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糊弄的样子。我小时候，老师让我们背古诗，我全背下来了，可老师非要考我，我就把字写歪了，老师来气地拍桌子，说：“你这孩子，脑子里装的是墨水还是豆腐脑？”我羞得低下了头，那石头上的那个小黑脸，再看看我目前能清楚看到，心里直打鼓，总认定它也在看着我，替我揪心。 后来我们还去划船，船划到江心，突然一块大石头从树上掉下来，正好砸在江岸上。

那石头刚掉下去的瞬间，画面上那个小问号突然眨了一下眼，仿佛在说：“别打我，实际上我挺累，我只想静静。”江风一吹，那表情仿佛还在微微抽搐，那画面简直比电影里打得还生动，连石头上的水珠都顺着画着的眼角往下流，那是工夫留下的泪，还是我们童年留下的泪？ 再后来，我又去了那个公园，远远地看到一个小孩子，他正拿着彩笔，对着那尊大石头疯狂地涂抹。

那孩子画得乱七八糟，有的地方连颜色都洗不掉，有的地方还画了乱码般的符号，像极了学校门口那个一辈子画不完的涂鸦墙。

那个孩子画得真像个小画家，笔锋一转，那石头瞬间变成了一座发了光的灯塔，灯塔旁边还画了个穿着西装的大人，正用望远镜看着我们。我看着那孩子，心里酸酸的，认定他别看没上过几天学，却比我有耐心画画，把石头都画活了。 到了晚上，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，看着那些被风刮下来的画片，像彩色的蝴蝶一样飘着。其中一片最丑，画的是一个穿着单衣的怪人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斧头，正对着石头砍下去。我突然明白，这石头里藏着忒多幼年的秘密，那些没被好好照顾的孩子，就像这幅画一样，画满了焦虑和不安，画满了委屈和渴望。 我们聊着天，那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画面上那个小问号似乎听懂了我们的话，咧开嘴笑了。

那笑容忒真了，就像当年我偷吃妈妈糖葫芦时，被她瞪大眼，然后转身跑走的样子。

原来，现实中的孩子和石头上的孩子，有着同样的恐惧和期待。 抬头看月亮，它挺大，挺圆，洒下银白色的光，照在那尊大石头上，照得那画里的怪人像个幽灵，照得那个小人像个娃娃。我突然认定，这石头或许不是为了嘲笑我们，而是为了记录我们。它记录我们啥时候被老师日决，啥时候在老师面前偷偷画漫画，啥时候出于画歪了脸脸被骂。它像一本庞大的、沉默的日记，记录着童年那些最迟钝、最搞笑也最珍贵的瞬间。 下次再去，我一定要保护好那个“老猪头”。

或许它会持续画，或许它会持续哭，或许它会持续帮我们记着那些小事。

不管画的是多丑的东西，那都是我们成长的证明。就像这石头一样，别看外表粗糙，但里面藏着无数温暖的秘密，等待着我们去发现，去珍惜，去守护。

毕竟，能画出如此生动的人脸，能画出如此幽默的小问号，说明它的主人一定是个特别有想象力、特别有童心的人。 夜深了，我都还没睡，出于那石头上的画忒美了，美得像梦一样。梦里，我又回到了那个画着乱涂乱画的午后，风一吹，那些彩色的线条随风飘舞，仿佛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。

那小问号眨着眼，仿佛在告诉我：别怕，前面还有更好的风景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