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明岛上的黄昏来得特别慢，不像上海市区那样被车灯割得支离破碎，也不像崇明其他地方急着往外地赶。我们下午六点多出门，忒阳还挂在头顶，把大片大片的芦苇荡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
这时候走在仲春公园的小路上，脚边的小草刚长出来一点点嫩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刚睡醒的猫爪。 下午三点多，我们就到了北蔡镇，那边是咱们崇明人最熟悉的“味道”。

那会儿总认定“北蔡”就是“北头菜”，目前才明白，这实际上是大家把日子过清楚了后的坦然。走在镇上的小街上，两边都是老房子，窗户玻璃都拆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透着寒气的白墙黑瓦。最妙的是，你能看到大量还没盖到三层的小楼，正被工人们搬着东西装进拖车。有工人一边铲着土，一边戴着红袖章，嘴里还得念着：“这是社会主义...”的声音在风里传得挺远，别看有点飘，但也听得真切，挺有意思的。到了晚上，路过夜市时，看到不少台湾同胞提着菜篮在买白菜和萝卜，旁边还有船民带着刚收上来的稻谷，大เรือ小艇穿梭在码头。

这画面比电影里的台湾夜市还要繁华，大家围在一起，大咧咧地说着：“这白菜新鲜啊，比上海的都甜。” 下午四点多，我们终于到了龙翔岛。

这里没有大船，只有小船。我们租了辆脚踏车，在岛上乱窜。岛上全是芦苇，风吹那会儿沙沙响，像有人在看你。我们走到一个水塘边，里面养着大量鱼，颜色比外面看到的还要鲜艳。

那种红得发紫的鲤鱼，看起来像刚开了血，挺吓人的。我们几个人就在那块地方蹲着，看鱼如何游来游去。有只大黄鱼居然敢从屏幕里跳出水面，对我们“嘎嘎”叫了几声，吓得我们赶紧躲到树后。

那一刻认定，原来那些在书本里读到的“生态演替”，确实就是在一种又高又密又红的芦苇丛里形成的。 下午五点半，我们到了崇明国家湿地公园，这是崇明的“肺”。刚进去，空气瞬间就变了。

那会儿总听人讲森林，当作全是绿色的大树，目前才知道，这里的绿不是树叶，是根须，是泥土，是那种湿漉漉、沉甸甸的感觉。我们沿着护坡走，脚下是黑乎乎的淤泥，伸手进去摸，凉凉的，还带着点发酸的腥气。

那种泥腥味是带着泥土味的腥味，不是化肥味，也不是鱼腥味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干净利落得让人想哭的腥味。再往里走，就是水草丛生的地方，水草长得比头发还密，像一把把小刷子，把水里的藻类刷得干干净利落净。 中午十二点，我们终于到了崇明岛旅游服务中心，预备吃午饭。餐厅就在公园边上，里面坐着好多本地人，穿着朴素，围着小桌子进食。点了一盘炒菜，炒得油汪汪的，看着就香，但吃起来淡得像白开水。服务员小哥拽着隔壁桌的阿姨说：“吃啥啥都便宜，就是味道一般。”我心想，好的味道不用非得排队打八折啊。

实际上崇明菜最妙的地方，不是菜做得有多香，是人家把你当家里人，把菜做得如此好办，就像咱自家灶台边的菜那样朴实。 下午六点半，我们收拾包袱，预备返程。把玩了一下午的沙滩，把脚下的泥巴拍得干干的，把天上的云摸得干干净利落净，心里特别踏实。回市区的路，车流量比去的时候小多了，彻底不用像上次那样挤得满头大汗。车门打开的那一刻，感觉整个人都轻了。 回程的路上，我忍不住回头看。

那几艘小船还在水面上打着转，像是在玩捉迷藏。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。我突然明白，原来崇明岛上的日子，不是被游客牵着走，而是被浓浓的烟火气、满满的人情味托举起来的。

那些在书本上读到的生态知识，那些在旅游里见过的湿地美景，实际上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。 车子开到了港口，停泊在长蛇仓旁边。舷窗外，夕阳正缓缓落下，把海面染成了紫红色。我最终一次拍下了那几艘小船，它们正在缓缓远离，消亡在暮色中。

那一刻，认定也没那么累，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这片土地的爱。